(一)
最近看完了一部小說。呃,應該說,翻完了一部小說。
《凡爾賽蠟雕師》。
是從圖書館借來的。用盡了續借的限額——這是說,這本書借了合共八十日。
算一算,前半讀了七十九日,後半翻了半晚。
豈只一目十行,嘿嘿。
(二)
書介這樣寫:
「我知道妳是誰,妳是蠟雕師瑪麗.格勞舒茨,專門為死在斷頭臺的人製作面具。」
「對。」這居然就是我在巴黎的名聲:拍著翅膀圍著斷頭臺受害者屍體的老鷹。正值二八年華的瑪麗.格勞舒茨,聰慧過人、雄心勃勃,有著無可匹敵的蠟雕技術,一心想將自家經營的蠟像館越做越大。
二十八歲的她還不知道,她將憑著蠟雕的本事,以平民的身分深入王宮貴族的世界。也將憑著蠟雕的本事,在平民亟欲推翻貴族的動盪時代,在革命怒火熊熊燃燒的巴黎,遊走於衝突慘烈的平民與貴族之間。更將憑著蠟雕的本事,終將事業版圖擴展到倫敦、紐約、東京、上海、香港、拉斯維加斯,成為舉世聞名的——杜莎夫人。
你一定聽過杜莎夫人,也聽過法國大革命,但或許不知道這兩者間有著密不可分的精采故事。從一個力爭上游的低下階層平凡女孩,到捲入階級革命的腥風血雨,這是杜莎夫人成為一代風雲蠟雕師的傳奇,也是舊法國徹底顛覆過往、蛻變成新法國的大時代。
小說雖長,但書介的確已概括了整個故事(不過二八年華是十六歲而不是二十八歲)。
(三)
小說以瑪麗成名為經,法國大革命爆發為緯。當時,瑪麗算不上甚麼大人物,然而卻有份編織出那一個大時代。
的確,瑪麗從不隱藏揚名立萬的野心。她製作伏爾泰、盧梭、富蘭克林的半身像,接待國王和皇后參觀蠟像館,擔任伊莉莎白公主的蠟雕老師,每星期隨時事推出新蠟像,一切都為了蠟像館的生意。
在商言商,這原本就沒有甚麼不對。
教人印象深刻的,卻是她在這些計算之中——容許我這樣說——待朋友依然用上了真心。
除了家人和阿欽,瑪麗的「朋友」有兩類,一類是王室貴族,一類是革命份子。
認識王室貴族始於國王和皇后參觀蠟像館。算上來,她認識革命份子的日子還要早——她叔叔兼師父柯提斯也經營沙龍,座上客正是羅伯斯比爾、奧爾良公爵、馬哈等引發法國大革命的主要人物。又或者說,瑪麗本身就是平民,在那個時代彷彿注定要和王室敵對。
因此,革命一爆發,瑪麗無可避免要「遊走於衝突慘烈的平民與貴族之間」。
柯提斯說:「革命造就了蠟像館。」作者代瑪麗說:「全巴黎陷入瘋狂,我們家巧妙地兩面討好。」(頁 333)
(四)
王室被推翻後,瑪麗的噩夢開始了。
先是失去兩個哥哥——同是瑞士衛兵團,在暴民攻擊宮殿一役中一戰死一失蹤。
然後是亞欽一家遭暴民所殺,原因是亞欽懷著一條繡上皇后姓名起首字母的手帕。這條手帕,是瑪麗送給他的紀念品。
再來是一具具屍首:暴民要瑪麗為這些死人做蠟像。國王被捕前已有洛奈侯爵,後來就是王妃、國王、丹東的妻子、馬哈、皇后、伊莉莎白……
不管沒道理也好,有歪理也罷,總之,斷頭臺就幾乎沒有一刻停過下來。瑪麗大概也沒有歇過手,因為為了活命,她不得不「為祖國服務」,直至……
(五)
沒有想過,原來當年的蠟像館好比報紙號外般緊貼時事,每個星期都有新的蠟像完成。
同樣沒有想過的,是法國大革命時期的王室。一直以來,談到法國大革命,必定會提及三級會議、巴士底監獄、斷頭臺、恐怖統治等等,以及羅伯斯比爾、馬拉、丹東等人出版小冊,對路易十六和瑪麗.安東妮王后口誅筆伐,鼓吹人民反抗王室貴族的獨斷專權。
然而,由於小說以瑪麗.格勞舒茨為主軸,她和王室的關係令大革命變得並非一面倒。我想,在瑪麗眼中,路易也許昏庸,但似乎並不專制;王后也許揮金如土、貪圖玩樂,但似乎並非完全不在意人民。
又例如,巴士底監獄看似是專制王朝的象徵,但原來其時獄中只有七名囚犯,其中一位還要是侯爵,而囚犯可以玩樂器、滾木球。
(六)
「亨利。」[蘿絲]重複道,嗓音帶著真誠的感情,或許她想起他們首次在蠟像館相遇的情形,「瑪麗有沒有告訴你,我和你離開法國之後,她如何熬過大革命活下來?這二十年來,我一直想知道這段故事……」
我的呼吸加快,胸口繃緊,現在誰想記起那段歷史?我們在倫敦,一個遠離凡爾賽宮的世界。我看著亨利,他誠實地說:「夫人,我認為大家都只略知皮毛而已。」〈楔子〉
